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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HTML无图版] 汕头网友社区冰点墨迹那一夜,我是否越过了边境
主题:那一夜,我是否越过了边境
  ……那是一个不稽之夜,在那个夜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越过了边境——
  我把单车支到大路边上,往小店里扎去——真是创意无穷啊,骑着单车偷偷越境,就如同阳光越过矮墙。
  店面促狭,方桌二张,几条长凳纵纵横横,苍蝇的滑翔十分无序。左右张望一阵,并无人影,只听得里间似有人赤膊相搏,发出一种呼喊与呻吟。
  但我不敢贸然闯入——有次听到树丛里有哼哈打斗之声,要做一回英雄,横眉立目地拔开草丛,却是一个人在努力出恭——那么,里间的人,他们的交战,是情势紧急的现代词汇,还是笔致摇曳的暧昧文言呢?
  我坐在长凳上,等着也罢。
  方一刻,果有一纤纤女子自里屋出,青丝长垂,直如乱云飞渡,面夹绯红,好比桃花相映,“客人要点什么?”
  我一愣,立即收起脱缰野马一样的意绪,正襟危坐,清清喉咙:“温一壶可以喝醉的酒。”

  天在滑落,正要夜去,风拉扯得欢,这样的时候,独酌浅醉,当是快事。尚且是这样天远地阔的边境,恰有这样小小的店使人心温暖——于是抬眼望去,灯火一团,暖光朦胧,虽不是红泥小炉、纤纤玉手,却也一样热气氤氲,能把情趣酝酿至最恰的境界。
  却说正要举起白瓷的酒盅凑近唇边,突然门口一暗,探路的竹竿嗒嗒而响,立即有一只破碗,递到桌前。执碗的手,黑腻发亮,在手后面,他的面目模糊,神情十二分的枯淡。
  于是,我拔开他的碗,往口袋里摸出剩余钱票,全部的,略看之下,似够酒钱。于是请他旁桌坐下,又要一份同我一样的吃食。
  出得门来,当然已经身无分文,走路十分轻快了,很奇异地发现单车竟还停在原地。于是翻身上马,扬长而去。这时,我觉得我应该高吟一曲,让和暖昂扬的诗句,响遏行云。
  
  
  边境的夜,黑的那样含混,虽然已经是夜的时辰,却仿佛还在黄昏,也如梦境:能看清路上行人纷纷,却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他们匆匆行走,仿佛各自擦肩而过的人生。
  我经过了河堤,薄薄的车轮在沙上划出线迹。河面有石桥颓然横卧,行人默默往来,河水响亮地前奔。至一院落前,有大狗文质彬彬伏卧,眼神纯净,颇多静默之态,一看就知道是见过大世面的。
  见我经过,狗似乎不易觉察地微笑了一下。它甩甩头,站起身,水汪汪笑眯眯的眼,来到单车后面,一下子露出了牙,豹样狂吠。我大惊,使劲反应过来,立即加快蹬车,作逃窜,作狂奔。咧着的狗嘴始终与我的脚后跟保持着两寸左右的距离,我又是蹬车,又是不停回顾,狼狈不堪形容。约百米余,它终于失去兴趣,放缓下来。但我哪敢怠慢,继续往前跑了百把米,停下来,一路上的人都望着我,有的吃惊,有的吃吃嘿笑。
  同时,我也十分纳闷,我虽未宝马轻裘,但也不至衣衫褴褛,就算它是狗眼看人低,路上那么多行人,为何专拣我来戏耍?莫非狗也知道我已经失魂落魄,惶惶恓恓?我跌坐路边,遗憾人能解字悟道读人劝世,却不能像追赶我的这条狗一样世事洞明。
  但我觉得我还没有睡醒,我无意识,无目标,任凭着它自己要走动的脚,把我带到这里:河水响亮,古桥沧桑,田垄里生长着我不认识的庄稼,大路纵横多歧,都顺遂于使我陌生的山脉走向,如同梦境一样苍凉。这当然一定不是我的故乡,我不知道它是何方,更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坐在了这里。
  
  
  大路并未在这里终止,它一直向更远的边地蜿蜒伸去。一丛剑麻巩固一丘红沙的堡垒,一汪温泉养活一簇孤独的村寨,干涸枯索的高原渴死了尚未渴死的一切。穹隆之下,残破,空茫,不屈的大路,它丰实的胸脯被牛车木轮犁着勒着的己伤痕累累,路上遗落着红土半掩的白骨、散裂在砾石之上的土陶水罐以及被风挂在桉梢上的少女们的红头巾,与它们永远相伴的是惯于成团作战的勇敢马蝇。
  我,一个年轻的男人,没有故乡,每天往前走,从来没有睡醒过。我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笛声,长长短短孤独不能成调,更不知谁家的梅,有这样的幽幽的幽香。大道一直向前伸展,我已经走了不知多久,开始饥渴,却仍然遇不到传说中的关卡。道路在变窄,而且越来越多地分岔,像树根一样到末梢才极尽繁复。
  没有人能告诉我这条路的前方,它们通过关卡之后将展开什么样的旅程。倘若不是所谓看不见的边界,我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否一样会着急赶来。我怀揣什么理由?大约只是越过。
  是的,忍受已经够久了。我住在离边境很近的屋子里,我在那里长久地与边境对峙,吃很多的东西,锻炼身体,但睡觉的时候,我的灵魂开始从躺倒的身体里出来,站在窗前,看到远山的雪线在后退,最后的白,仿佛一种视觉暂留。
  灵魂那样痛苦、那样忿恨地看着床上懒惰的身体,叹息一声,开始自己在封闭的屋子里乱撞。轻轻地,像无头苍蝇一样,叮叮乱撞。
  可是,窗户是关严的,门也锁上了,四壁陡立,铁面无私,灵魂像一枚飞矢到处戳去,每次反弹过来,溅出火星。
  一个真正的苦闷的灵魂,会从下水道里钻出去,钻进大自由的海洋吗?千万次诅咒的一切愤慨的一切不能融入的一切突然一下子它自己就像烟一样冲淡消散了,于是我获得永生。
  这样作想的时候,我似乎已经看到了前方不远的界线,似乎一抬脚就可以跨过,从此一劳永逸,或者万劫不复。
  
  
  我迷路了。迷路和到处乱撞的人生相仿:你不知道哪条道路是正确的,有时候甚至就没有草蛇灰线的路了,你很焦躁,拼命地跑,然后绝望。
  爬上山脊的时候,似乎还可以看到暗红的月亮,可是一进入那个月影的山凹,我就开始迷糊,一种凉意从后背升起,十分恐怖。这种恐怖不是我认识的女孩看鬼片时的那种恐怖,而是我读《沙之书》时的恐怖。
  博尔赫斯说,那个邪恶的下层种姓的书主人,谁踩着他的影子都会认是晦气,他的那本书,无始无终,像沙一样。
  就是这个无限,正是迷路的感觉。如果空间是无限的,我们就处在空间的任何一点;如果时间是无限的,我们就处在时间的任何一点。
  我发现自己在转圈。如果我真的是一只鱼,我在游往大海的途中,或许尚未到达就已经卡死在了下水道里。
  或者我已经越过了边界。我决定躺到一丛芭蕉树里去休息片刻。
  在神秘的月光的照耀下,芭蕉叶像悬浮在万丈高空的大鸟的垂翼。于是,我在梦里看见爷爷,下雪的夜,爷孙偎坐在火塘边上,听他讲古今,仍是战事。夜色铺展得像拉幕,子弹纷飞如雨,枪鸣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一直相跟着,流弹在头顶反扣的铁锅上偶尔碰过。这时火塘里的树根几乎已经燃尽,窗洞里透过雪的反光,屋里却全是黑黑,只能见到爷爷烟锅的一个红点。他吸一口,那个红点就变亮,映出一张皱纹深刻、胡须潦草的脸。突然,我明白他已经死去多年,隔着生死的阔别,我却能够与他在梦中相遇,促膝而谈,正如战友重逢……那个在朝鲜战场上九死一生的老人,他安葬于远离他故乡的陌生荒凉土地,而我,仿佛还是那年最后的一名中士,笔直站在他的面前,向他描述我的无敌之阵,向他询问我们的来处,我们共同乌有的故乡。
  
  
  明天,当我醒来,发现自己仍不过是在可以望见小酒店的附近,我身处一个草垛顶上,草垛旁边躺倒着单车。阳光很细碎,阳光下的草垛仿佛刚刚长出的胖嘟嘟魔菇朵儿,旁边,蝴蝶飞翔,虫子溅落。
  在我的浑浑噩噩里头,冬天业已消灭,春天正在发生。
好好,太好了,看得我顿足轻叹又仰空长哮.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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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了
很值得看的文..顶
   好长。。
很不錯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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